一个时代, 真的结束了。

就在刚才，手机弹窗跳出新闻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我们上海人最亲切的“老舅妈”，滑稽表演艺术家嫩娘配资交易如何降低风险，在3月6日这天，以百岁高龄，永远离开了。消息是曹可凡在社交媒体上透露的，一句“驾返瑶池”，道尽无限缅怀。对无数从小看《老娘舅》长大的上海小囡来讲，这感觉，就像是弄堂里那位总是笑眯眯、会塞给你一颗糖的邻家老婆婆，有一天，永远地关上了那扇门。

说来也巧，也就在一百多天前，去年11月初，上海的滑稽名家们才刚在国际饭店的摩天厅，为嫩娘老师风风光光地办了一场百岁寿辰礼。那场面，现在想想，竟像是一场盛大而温暖的提前告别。

记得当时的报道里说，百岁的嫩娘老师，一身红金衣裳，脸色红润，精神头好得不得了。思路清爽，声音清脆。大家让她讲两句，她开口就是一句地道的上海话：“亲爱的观众朋友，今朝来贺喜，交关谢谢！”说完，还高声来了两句滑稽戏的唱段。那一刻，你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位百岁老人，那精气神，那对舞台的眷恋，全在眼神和声音里了。她亲手切开那个巨大的生日蛋糕，身边围满了徒子徒孙，王汝刚、毛猛达、姚祺儿、龚仁龙……上海滑稽界半壁江山都在，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那场景，多像一幅海派滑稽艺术的“全家福”。王汝刚坐在她旁边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他回忆说和嫩娘老师认识是1977年9月30号，日子记得清清楚楚。两人还像小孩一样斗嘴，互相说着“我最欢喜侬”。当时觉得，这就是福气，这就是圆满。

嫩娘老师这一生，简直是一部活的上海滑稽史。她本名叫方丽英，十二岁就吃上了演艺饭。上世纪五十年代，被滑稽泰斗张樵侬一眼相中，带进了滑稽戏的殿堂，“嫩娘”这个艺名一叫就是将近八十年。从经典滑稽电影《大李小李和老李》到《三毛学生意》，她的表演早已刻进老观众的DNA里。但对大多数年轻一代来说，认识她，就是因为《老娘舅》里那个操着软糯沪语、热心又有点小市井、刀子嘴豆腐心的“老舅妈”。

这个角色为什么这么神？因为她演的不是戏，就是生活。是石库门灶披间的油烟味，是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与真情实意，是上海老太太身上那种特有的精明与善良的交织。她往那儿一站，不用开口，就是活脱脱的上海生活。有网友说得好：“她演的就是我们自己家里的妈妈、外婆，唠唠叨叨，爱管闲事，却又离不开她。”

这背后，是她信奉了一辈子的信条：“做人勿演戏，演戏要生活。” 这句话，她不是挂在嘴上，是刻进了骨头里。上海独脚戏艺术传承中心的书记潘前卫在寿辰上“吐槽”，每次去看嫩娘老师，她都会备好咖啡和红宝石的奶油小方。一见他就说：“潘前卫，我最欢喜侬。”潘书记一开始心花怒放，后来才知道，嫩娘老师对谁都是这句开场白。你看，这就是她的“生活”。她把对所有人的善意和欢喜，用最直接、最“戏剧化”的方式表达出来，偏偏你又觉得无比真诚，因为那就是她本人。

台上，她“演戏要生活”，把市井百态演得活灵活现；台下，她“做人不演戏”，用一颗赤子之心对待身边每个人。这种从艺与为人的高度统一，或许就是“德艺双馨”最好的注解，也是她赢得几代人喜爱的根本。有网友感叹：“长命百岁、德艺双馨、德高望重……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，想必是无疾而终，这是最理想的告别。” 是啊，百岁寿辰的喜庆仿佛还在眼前，短短数月后安然离去，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的福报。

只是，对于我们这些观众而言，心里头那块叫“回忆”的地方，又被抽走了一块。有网友说：“老娘舅走了，老舅妈也走了，他们在那边团圆了。” 也有人说：“好像我们每个上海人家里，都少了一个亲人。” 嫩娘的离去，确实像是一个文化符号的谢幕。她和她所代表的那种充满烟火气的、以方言为载体的、扎根于市井生活的海派滑稽黄金时代，似乎也随着她的远行，渐渐关上了最后一扇窗。

但她留给这座城市的，绝非仅仅是伤感。她留下了一串爽朗的笑声，一个无法复制的“老舅妈”形象，还有那句值得所有文艺工作者琢磨一辈子的话——“演戏要生活”。艺术源于生活，最终也要能照进生活。嫩娘用她将近一个世纪的生命，把生活过成了艺术，又把艺术还原成了生活。

从此，天堂里多了一位爱说“我最欢喜侬”的滑稽大师。而人间，少了一位用笑声滋养了几代人的“好婆”。嫩娘老师，一路走好。谢谢侬，带给阿拉这么多真实的快乐。您教给我们的最后一课，或许就是：认认真真生活，就是最好的表演；而开开心心笑对人生，便是最长久的艺术。

滑稽戏的锣鼓或许会暂时低沉配资交易如何降低风险，但那些源自生活的笑声，会在每一个记得她的上海人心里，一直回荡下去。这，大概就是一位艺术家，能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了。一个时代落幕了，但生活还在继续，而笑着生活，或许就是对她最好的纪念。